黎明时分，神庙前的广场上挤满了人。卡姆娜站在断裂的神像底座上，晨光为她镀上一层金边。她高举那块黑石，让它沐浴在初升的阳光中。

“昨夜，湿婆派使者给了我警示！”她的声音清亮如恒河晨钟，“三天后月升时，这片土地将经历洗礼！恒河会改道，神庙会重建，但湿婆慈悲，给了我们逃生的机会！”

人群骚动起来。一个满脸皱纹的老妇人挤到前排，颤抖着问：“使者大人，我们要逃去哪里？”

“东边的高地！”卡姆娜指向远处山丘，“那里有座废弃的古堡，足以容纳所有人。湿婆承诺，凡信祂的人，必得庇护！”

“胡说八道！”一个尖锐的声音突然刺破晨雾。人群分开，走出几个穿白色长袍的婆罗门，为首的正是神庙大祭司的儿子拉吉夫。他冷笑着指向卡姆娜：“贱民也配解读神意？你们聚集在此已经亵渎了神灵，现在还想散布恐慌？”

人群开始骚动，不安的低语如涟漪般扩散。卡姆娜看到几个抱着孩子的妇女已经开始后退，眼中充满恐惧——对高种姓的畏惧已经刻进她们的骨髓。

就在这时，阿米尔·乔杜里带着十几个工人大步走来。这位年轻的贵族直接站到卡姆娜身边，面对拉吉夫：“我父亲资助过神庙修缮，我有权说话。”他环视人群，“昨晚我也做了梦，湿婆告诉我，真正的亵渎不是贱民触碰圣水，而是有人假借神名行不义之事！”

拉吉夫脸色铁青：“乔杜里少爷，您被这个妖女蛊惑了！”

“是吗？”阿米尔冷笑，突然从怀中掏出一部手机，“那请解释一下，为什么我的人在河岸监测到异常的地壳活动？科学仪器也会被‘蛊惑’吗？”

屏幕上跳动着复杂的地质数据曲线，虽然大多数人看不懂，但那陡峭上升的红色线条足以引起恐慌。卡姆娜感激地看了阿米尔一眼——她没想到这个贵族青年会如此支持她。

“即使真有地震，也该由政府和神庙组织撤离！”拉吉夫还在挣扎，“而不是听信一个贱民女子的疯话！”

“政府？”人群中突然爆发出刺耳的笑声。是那个断手的男人，他举起残肢，“政府说过偷稻子要砍手吗？神庙说过贱民不能喝井水吗？”他转向人群，声音嘶哑却洪亮，“我们信卡姆娜使者，因为只有她把我们当人看！”

广场上爆发出雷鸣般的呼应。拉吉夫在众人的怒视中步步后退，最后狼狈地逃离现场。

卡姆娜深吸一口气，开始组织撤离。她将人群分成小队，青壮年负责搬运物资，妇女儿童先行出发，老人和病患由志愿者护送。阿米尔则动用家族关系，调来了卡车和拖拉机。

然而，当天下午，问题出现了。

“使者大人，我祖母不肯走。”一个满脸泪痕的少女找到正在指挥的卡姆娜，“她说宁愿死在恒河边，也不能离开祖辈生活的地方。”

卡姆娜跟随少女来到河边一处草棚。棚内，一位干瘦如柴的老妇人盘腿而坐，面前摆着一盏油灯。

“婆婆，”卡姆娜跪坐在她面前，“湿婆要我们暂时离开，是为了日后能更好地回来。”

老妇人摇头，浑浊的眼中闪着固执的光：“我活了八十年，从没听过恒河会改道。这是骗局，是那些高种姓想赶走我们的阴谋。”

卡姆娜沉默片刻，突然取下额间的束带，露出完整的林伽印记。在昏暗的草棚内，那印记竟开始发光，淡淡的蓝光如水般流淌。

老妇人瞪大眼睛，干枯的手颤抖着伸向那光芒：“这……这是……”

“湿婆与我同在。”卡姆娜轻声说，她自己也惊讶于印记的变化，“祂要我告诉您，恒河之水终将回归，而您的子孙会在新土地上繁衍生息。”

老妇人终于泪流满面，任由孙女搀扶起身。

黄昏时分，当第一批撤离队伍向东进发时，陈默站在高处远眺。他的系统界面悬浮在视野中，倒计时显示还剩47小时22分钟。

“比预计的顺利。”他喃喃自语，却在人群中注意到异常——河岸最边缘，仍有几十个人固执地留在原地。他们大多是年迈的苦行僧，坚信死亡不过是灵魂回归湿婆的怀抱。

陈默皱眉。系统预测的震中就在那片区域，如果地震来临，他们必死无疑。

他犹豫片刻，还是转身走向山下。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如同一道黑色的裂缝，横亘在瓦拉纳西古老的土地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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