庙的断墙下，一个背着半袋麦粒的妇人突然跪倒，怀里的孩子吓得哇哇哭。她死死盯着卡姆娜眉心的印记，声音抖得像风中的茅草：“使者！求您救救我男人！地主说他偷了地里的稻子，把他的手筋挑断了……他们说这是湿婆的惩罚，因为我们是贱民，连看一眼稻田都有罪！”

卡姆娜还没开口，旁边一个缺了条腿的男人就抢着喊：“我作证！我亲眼看见地主家的儿子把稻子扔进他家茅房！他们就是想逼死我们！”他的木拐杖重重砸在地上，“以前我们信祭司的话，以为受苦是上辈子造的孽，可卡姆娜使者说了，湿婆眼里没有贱民！”

人群像被投入石子的恒河，瞬间炸开了锅。

“我女儿被拉去给婆罗门当陪葬，他们说这是荣耀！可她才十二岁啊！”一个老妇撕扯着自己的头发，浑浊的眼泪混着泥水流进皱纹里。

“我丈夫就因为在井边给高种姓让路慢了点，被活活打死了！”穿破纱丽的女人把拳头攥得发白，“现在我带着三个孩子，连恒河的水都不敢靠近——他们说我们的影子会弄脏河水！”

苏普里亚举着手机录像，手气得发抖：“都录下来！让那些说我们被洗脑的人看看！这就是他们嘴里的‘秩序’！”

人群外围，两个穿着体面的婆罗门正往这边张望，其中一个捏着鼻子，像是闻到了什么恶臭：“简直是胡闹！这些不可接触者竟敢聚在一起喧哗，不怕冲撞了神灵？”

另一个眯着眼睛打量卡姆娜：“听说她能解诅咒？我家侄子前几天被蛇咬了，祭司说这是触怒了纳迦神，要是她真有本事……”

“住口！”同伴厉声打断，“你想让一个贱民碰我们高贵的血脉？宁可信蛇毒发作，也不能坏了种姓的规矩！”

他们身后，阿米尔正指挥着几个工人搭建棚子，听见这话回头冷笑：“规矩？把人活活打死也叫规矩？我祖父当年献祭女童的时候，怎么没说坏了规矩？”他指着那个断手的男人，“昨天我去他家看过，茅房里的稻子还没沤烂呢，要不要带你们去闻闻？”

婆罗门的脸涨成了猪肝色，却不敢接话——乔杜里家族的势力，他们还得罪不起。

神庙的阴影里，陈默看着一个扫厕所的“贱民”正给卡姆娜递水，那双手常年泡在粪水里，此刻却稳稳地捧着陶碗，卡姆娜接过来就喝，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
“真敢喝啊……”旁边一个卖香烟的小贩啧啧称奇，“换了以前，别说喝水，这贱民离婆罗门十步远就得趴在地上。”他突然压低声音，“你说这卡姆娜，真能让高种姓跟贱民平起平坐？”

陈默没说话，心里却想起刚才看到的画面：阿米尔给一个麻风病人涂药膏，那个昨天还在路边乞讨的人，今天正帮着盖棚子，笑声比谁都响。

这时，卡姆娜站上一块断裂的神像底座，声音不大，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朵里：“谁规定恒河的水只洗高种姓的脚？谁规定湿婆的眼睛只看婆罗门的脸？”她指向远处的河滩，那里挤满了新来的人，“你们带来的不是诅咒，是被偷走的尊严。从今天起，这里的井，谁都能喝；这里的地，谁都能种——因为你们和所有人一样，都是这片土地养出来的。”

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呼喊，有人把头巾抛向空中，有人抱着孩子跪在地上哭。那个断手的男人挣扎着站起来，举起没受伤的左手：“卡姆娜使者！我们信您！我们信湿婆大神是公平的！”

远处的公路上，几辆警车停在那里，警察们远远看着，谁也没动。一个年轻警官问队长：“真不管？”

队长望着神庙前涌动的人潮，那里的炊烟正袅袅升起，和恒河的雾气混在一起。“管什么？”他掏出烟盒，“以前他们连哭都不敢大声，现在至少敢喊出来了。再说……”他瞥了眼手机上刚收到的消息，德里高层让他们“保持观察，避免冲突”，“上面都没说话，咱们操什么心。”

夕阳把神庙的影子拉得很长，卡姆娜站在光影交界处，眉心的林伽印记像颗跳动的星。苏普里亚举着手机跑过来，兴奋地喊：“卡姆娜姐姐！直播在线人数破百万了！好多人说要过来帮忙！”

夜色像浸透了恒河水的纱丽，缓缓罩住神庙的断墙。卡姆娜正蹲在新搭的棚子下，给几个孤儿分烤好的麦粒，眉心的林伽印记在油灯下泛着温润的光。突然一阵风卷过，吹得油灯火苗猛地歪向一边，她抬头时，看见阴影里站着个模糊的身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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