警笛声还在街巷间回荡，大地突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——不是恒河涨潮的轰鸣，是从地底深处碾过的震颤。陈默刚踏上巷口的青石板，脚面就传来细密的麻意，像有无数条小蛇顺着鞋底往上爬。

“嗡——”

远处的湿婆神庙铜铃突然爆发出刺耳的尖响，不是无风自鸣的清越，是被巨力撕扯的悲鸣。紧接着，瓦拉纳西的天空像被泼了墨，原本残存的暮色瞬间沉下去，街边酥油灯的火苗疯狂摇晃，下一秒就齐齐熄灭。

“阎摩临世——”

一声低沉的喝问突然从云层里砸下来，不是人间的嗓音，是裹着寒冰与硫磺的咆哮，震得众人耳鼓发疼。他抬头时，看见街对面的菩提树梢上，不知何时凝了团黑雾——黑雾里渐渐浮出个高大的身影，靛蓝色的法袍垂到地面，腰间悬着嵌满白骨的锁链，眉心竖着第三只眼，眼白是浑浊的灰，瞳孔里翻涌着暗红色的漩涡。

是阎摩的马甲。

大地的震颤骤然加剧，青石板裂开指宽的缝，缝里渗出血色的水汽。巷尾传来尖叫，几个抱着陶罐的妇人跌坐在地，陶罐摔碎时，里面的恒河水泼在地上，竟顺着裂缝“滋滋”往里渗，连点水声都没剩。

“轰隆！”

东北方突然传来巨响，陈默转头望去——那是恒河岸边的象厩方向。九头白象正疯狂地甩着长鼻，象牙在夜色里泛着惨白的光，它们本是婆罗门长老们用来祭祀的“神象”，此刻却像受惊的兔子，踩着碎步往高处逃。可没等它们跑出十米，脚下的地面突然“咔”地裂开，一道深不见底的口子猛地张开，像阎摩咧开的嘴，里面翻涌着滚烫的岩浆，还夹杂着断裂的树根与碎石。

第一头象的前腿刚踏在裂口边缘，地面就猛地塌陷。它发出一声短促的哀鸣，长鼻还没来得及卷起旁边的幼象，整头庞大的身躯就被裂口吞噬，只余下半截象牙卡在裂缝边缘，下一秒就被岩浆烧得融化，滴落在地时溅起细小的火星。

第二头、第三头……九头大象像被无形的手推着，接二连三地坠向深渊。最年长的那头公象试图用象牙勾住地面的石桩，可石桩瞬间被裂缝撕开，它庞大的身躯在裂口上方悬了一瞬，长鼻绝望地拍打着空气，最终还是伴着碎石坠入黑暗。没有惨叫，只有岩浆吞噬血肉时“滋滋”的声响，和裂口边缘不断掉落的碎块。

“这是……阎摩的裁决！”

人群里不知谁喊了一声，原本慌乱奔跑的人突然僵住，纷纷跪倒在地，双手合十对着黑雾的方向磕头。有人把刚抢来的粮食扔在地上，有人撕扯着自己的衣襟，嘴里胡乱念着梵文经文，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往下淌。

陈默站在阴影里，看着那道裂口还在扩大，边缘的房屋像积木般倾斜、倒塌，砖瓦砸在地上的声响混着人们的哭嚎，却压不住黑雾里阎摩的声音：“凡滞留者，皆入冥府！恒河之水，将洗尽世间罪孽——以死亡为祭！”

话音落下时，裂口突然喷出股灼热的气浪，气浪里裹着细碎的火星，落在旁边的草垛上，瞬间燃起大火。火光照亮了半条街，也照亮了人们脸上的恐惧——有人想爬起来逃跑，

有人想爬起来逃跑，却被脚下的裂缝绊得踉跄，刚稳住身子，身后就传来“轰隆”一声——那是他刚才躲雨的破庙，整面土墙轰然倒塌，扬起的尘土瞬间将他吞没大半。他呛得剧烈咳嗽，手指抠着地面的碎石往回爬，嘴里反复嘶吼着：“我该听使者的！我该去古堡的！”

可太晚了。

大地再次剧烈摇晃，这次不再是细密的震颤，而是像被巨手攥住狠狠揉搓。巷口那棵百年菩提突然拦腰折断，粗壮的树干砸在旁边的商铺上，木板碎裂的声响里，传来商铺老板绝望的哭喊——他昨夜固执地说“湿婆会保佑我的货栈”，死活不肯搬离，此刻整个人被压在断木下，只露出一只胡乱挥舞的手，指甲缝里还嵌着账本的纸屑。

“救……救我！”一个穿粗布衫的男人从倾斜的屋檐下钻出来，怀里抱着个昏迷的孩子。他清晨时曾对着陈默的背影啐了口唾沫，说“装神弄鬼的骗子”，此刻却疯了似的往东边跑，脚下的青石板突然翻转，他整个人往前扑去，孩子从怀里飞了出去，落在即将合拢的裂缝边缘。男人伸手去抓，指尖只碰到孩子的衣角，下一秒裂缝“咔”地合上，孩子的哭声戛然而止，只剩男人跪在地上，双手捶打着地面，指骨撞得鲜血直流，嘴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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