洛阳。

千年帝都，天下之中。

当四人踏入这座雄城的瞬间，一股混杂着脂粉、酒气、牡丹花香和鼎沸人声的繁华气息，便扑面而来。

宽阔的青石街道上，车水马龙，人流如织。两侧的店铺鳞次栉比，酒楼、茶坊、当铺、绸缎庄……琳琅满目，叫卖声此起彼伏。

段誉的眼睛，彻底不够用了。

他像个刚从山里出来的野孩子，看什么都新奇。一会儿指着街边捏糖人的小摊哇哇叫，一会儿又被远处传来的杂耍叫好声吸引。

“哇！楚大哥你看！那个人的嘴里会喷火！”

“楚大哥，那是什么？糖葫芦？我能尝尝吗？”

木婉清看着他那副没见过世面的样子，嫌弃地翻了个白眼，默默地和他拉开了三尺距离。

乔峰则显得格格不入。

他走在人群中，那魁梧的身形和饱经风霜的气质，就像一头误入羊群的猛虎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周围投来的，那些或好奇、或敬畏、或……鄙夷的目光。

聚贤庄一战，早已传遍了天下。

他“北乔峰”的身份，也彻底从一个英雄，变成了一个传说中的“契丹恶贼”。

这种被无数目光审视的感觉，像无数根细小的针，扎在他的皮肤上，让他浑身不自在。

“不舒服，是吗？”

林渊的声音，在他耳边响起。

乔峰转头，看到林渊正一脸笑意地看着他。

“换张脸，就好了。”林渊说道。

当晚，在洛阳城最大的一家客栈“福来居”的天字号房里。

乔峰第一次，见识到了什么叫“神乎其技”。

林渊没有用任何稀奇古怪的道具，他只是用一些随处可见的草药汁液、蜂蜜、面粉，和一些他自己也叫不上名字的瓶瓶罐罐，在乔峰的脸上，涂涂抹抹。

他的手指，灵巧得像是在飞舞的蝴蝶。

捏，按，揉，搓。

每一个动作，都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韵律感。

半个时辰后。

林渊拍了拍手，后退一步，满意地看着自己的“杰作”。

“好了，乔兄，自己照照镜子吧。”

乔峰将信将疑地走到铜镜前。

当他看到镜子里那个人的瞬间，他整个人，都僵住了。

镜子里，是一个面容普通，甚至有些憨厚的中年汉子。国字脸，皮肤黝黑，眉毛杂乱，眼神也变得有些迟钝。

这张脸，平平无奇，丢在人堆里，绝对不会有第二个人多看他一眼。

可乔峰知道，这张脸，就是他自己的。

他能清晰地感觉到，脸上的肌肉，可以随着自己的心意，做出任何表情。笑，哭，怒，骂，都无比的自然。

这……这根本不是面具！

这是……换了一张脸！

“你……”乔峰回头，看着林渊的眼神，已经无法用“震撼”来形容了。

“雕虫小技，不足挂齿。”林渊摆了摆手，那副风轻云淡的样子，仿佛只是随手画了一幅画。

他又走到木婉清面前，在她那充满警惕和抗拒的目光中，笑着说道：“姑娘，也该轮到你了。你这张脸，太扎眼，不方便我们‘治病’。”

木婉清想反抗，可一想到这个男人那神鬼莫测的手段，最终，还是咬着牙，屈服了。

第二天。

洛阳城的街头，多了一对奇怪的主仆。

一个，是风流倜傥，手持折扇的富家公子，正是林渊。

另一个，则是跟在他身后，面容憨厚，沉默寡言的壮硕仆人，乔峰。

至于段誉和木婉清，则被林渊打发，让他们扮作一对游山玩水的兄妹，在洛阳城里自由活动，但不得离开他的视线范围。

“楚公子，我们这是要去哪儿？”乔峰跟在林渊身后，用一种自己都觉得别扭的、恭敬的语气问道。

“去金谷园。”林渊摇着折扇，笑道，“今日是洛阳百花会的最后一天，也是最热闹的一天。听说，今年的‘花魁’，会是一位来自江南的俏寡妇。这等热闹，岂能错过？”

俏寡妇？

乔峰的眉头，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。

他不懂，查案就查案，为何要去看什么女人。

金谷园，曾是西晋巨富石崇的私家园林，虽早已不复当年盛景，但依旧是洛阳城内最负盛名的赏花之地。

今日的百花会，便在此举行。

两人刚一进园，便被眼前的景象给镇住了。

园内，人头攒动，摩肩接踵。文人墨客，江湖豪杰，富商巨贾，三教九流，齐聚一堂。空气中，弥漫着浓郁的花香和女人的脂粉香。

林渊带着乔峰，轻车熟路地挤到一处临水的阁楼上，要了一壶好酒，两碟小菜，居高临下地欣赏着园中的盛景。

乔峰坐在他身后，如同一尊沉默的石像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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