当这个江湖上人人畏惧的“恶贯满盈”，你当真……乐在其中吗？

这句话，不是惊雷，也不是刀剑。

它像一根无声的毒针，精准地刺破了脓疮，扎进了段延庆灵魂最深处那块腐烂的烂肉里。

整个世界，瞬间死寂。

段延庆彻底僵住了。

怕他的人，恨他的人，想杀他的人，车载斗量。

可问他“是否快乐”的，眼前这个男人，是第一个。

我想要吗？

这两个字，撬开了记忆的坟墓。

曾经那个意气风发的大理太子，想要的是江山社稷，万民臣服。

后来那个断腿毁容，在泥水里挣扎求生的野狗，想要的，是复仇，是夺回属于他的一切！

“恶贯满盈”？

那不是他想要的，那只是他赖以生存的呼吸，是他复仇路上不得不披上的铠甲！

这些痛，这些恨，这些不甘！是他用几十年血泪浇筑的伤疤，是他最不愿示人的丑陋！

而眼前这个男人，就这么云淡风轻的一句话，将这道血淋淋的伤疤，彻底撕开，暴露在光天化日之下！

一种被完全看穿、被肆意玩弄的羞辱感，瞬间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。

这比怜悯更让他屈辱，比同情更让他愤怒！

“你懂什么！”

嘶哑的腹语，此刻尖锐得如同鬼啸。

“一个油头粉面的小白脸，懂什么叫国仇家恨！懂什么叫切肤之痛！”

段延庆疯了。

他手中的铁杖不再有任何章法，化作一道纯粹的黑色死光，裹挟着他毕生所有的怨毒与不甘，一种玉石俱焚的决绝，直捣林渊心口！

这不是试探。

这是一颗绝望灵魂的最后咆哮！

然而，面对这毁天灭地的一击，林渊甚至连脚跟都未曾挪动分毫。

他只是向后一仰。

他的上半身，就那么以一个违背人体构造的弧度弯折下去，脊椎仿佛化作了一张拉满的弓。

致命的杖风贴着他的鼻尖刮过，吹乱了他额前的黑发，却连一片衣角都未曾卷动。

“家国之恨？切肤之痛？”

林渊的声音，依旧平稳，甚至透着一丝居高临下的玩味。

他腰身一拧，整个人已然无声无息地飘出三尺之外，动作里有一种极致的写意与风流。

“一个连皇位都守不住的太子。”

“一个连身体都保不住的男人。”

他的每一句话，都像一根烧红的铁钎，精准地捅进段延庆最痛的旧伤口。

“你现在拥有的一切，不过是建立在别人的痛苦之上。你以为这是力量？”

“不，这是懦弱。”

林渊摇了摇头，眼神里没有嘲讽，只有一种看透本质的淡漠。

“你不敢面对自己的失败，所以只能靠制造更多的恶，来欺骗自己还‘活着’。”

“可怜，又可悲。”

“啊啊啊！”

段延庆的攻击彻底狂乱，杖影如疯魔乱舞，将他周身一丈之地都化作了死亡绝域。

可林渊，就像是风暴中心那一只悠闲的蝴蝶。

他在杖影的缝隙中穿行，闲庭信步，游刃有余。

他的每一次闪避，都优雅得不像是在生死搏杀，而是在跳一曲献给死亡的舞蹈。

这份从容，让段延庆的每一次攻击，都显得那么的笨拙、滑稽。

他感觉自己就是个在水边挥拳猛击月亮的傻子！

屈辱！

深入骨髓的屈辱！

“你说的没错，皇位本该是你的。”

林渊的声音，再一次飘入他的耳中，也同样清晰地传遍了整个山谷。

“大理国的皇位……那张椅子，一定很舒服吧？”

“可惜，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。”

“人不人，鬼不鬼。”

林渊的目光忽然变得锐利，仿佛能刺穿段延庆残破的肉体，看到他那颗名为“延庆太子”的灵魂。

“段延庆，你觉得，就算你杀光所有人，坐上那张椅子，你失去的一切，就真能回来吗？”

段延庆！！！

这三个字，像一道晴天霹雳，狠狠砸在了段誉的天灵盖上！

他整个人都傻了。

他骇然地看向那个面目全非、双腿残废的恶人，再联想到谷口那块“姓段者，入此谷，杀无赦”的石碑。

一个让他遍体生寒、头皮炸裂的真相，不受控制地涌上心头！

大理国史书中，那位在几十年前宫廷内乱里，被传早已死于非命的……延庆太子！

是他？！

眼前这个四大恶人之首，竟然是自己那位本该死去的……皇伯？！

段誉眼前一黑，身体剧烈地晃动了一下，几乎站立不稳。

“住口！给我住口！！”

最大的秘密被当众揭穿，段延庆的心理防线，在这一刻，彻底崩溃！

他的攻势，乱了。

就是现在！

林渊脸上那丝玩味的笑意，骤然收敛，化作一片冰冷的锋锐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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